盛夏的风拂过密密匝匝的枝叶，簌簌轻响。阳光穿过层层绿荫，筛落成细碎光斑，在红色跑道上顽皮跳动——像极了我此刻的心跳，轻快、踏实，带着一点不敢相信的雀跃。
可三年前，同一片跑道，我踩上去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泞里。
01
那天的阳光越暖，我的心越冷
小升初摇号结果出来的那个下午，我盯着手机屏幕，反复刷新，直到确认那个名字真的不属于我。理想的学校从指尖滑走，我被推进一所旁人提起就摇头的初中。那一刻，胸口堵得发胀，眼眶干涩。我忍不住在心里一遍遍问：如果当初运气好一点，如果摇中了那所名校，我的三年会不会完全不同？这个问题像一根刺，扎在心底最软的地方，又像吞了一颗没熟的青梅，酸涩卡在喉咙，咽不下，也吐不出。
02
虚假的“安稳”，是最温柔的陷阱
刚进初中，我靠着小学的老底，竟成了班里前几名的学生。月考、期中考，名次稳稳地挂在荣誉榜上。我一度说服自己：这样也挺好，至少在这里，我算“优秀”。可每次走出校门，碰见小学同学——他们穿着名校校服，聊着我完全听不懂的“高深”知识，那道无形的沟壑，一寸寸在我心底凿了出来。甚至有人随口问“你在哪读呀”，我声音小得像蚊子，不敢说出自己学校的名字。原来，井底的蛙不是不想跳，而是怕跳起来之后，发现自己真的跳不高。
真正打醒我的，来自一次次全区统考。分数像一盆盆冷水，兜头浇下。我引以为傲的班级前五，放到全区，竟连人家的尾巴都够不着。而初三，像一头突然扑来的猛兽，把所有的落差、焦虑、疲惫，一并甩在我脸上。那一刻，我再也骗不了自己了——环境不是借口，差距是实实在在的。
03
我的初三，有三重“喘不过气”
第一重，是体育长跑。日复一日的八百米，跑不到两圈，酸胀感便从小腿蔓延至膝盖，膝盖像灌了铅，空气黏得像湿毛巾捂住口鼻，呼吸乱成一团破风箱。疲惫一层又一层裹住躯体，脚步不自觉拖沓下沉。
第二重，是中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。它每翻一页，我的心就沉一分——“书到用时方恨少”不再是一句诗，而是每次模考后对着错题发呆的真实恐慌。我时常担忧长久的努力抵不上心中期许的成绩，幻想与第一志愿失之交臂，心中的乌云不断堆积，像一座座山压在我的胸口。
第三重，是教室里刺耳的声音。越临近中考，那些无心学习的同学越变本加厉：课堂上的怪叫、课间的推搡、故意把东西扔到我桌上的取笑，无端起哄嘲讽，私下指指点点，甚至编造难听的话语肆意谩骂，像一场永不停歇的噪音轰炸与恶意攻击，只为将你拖下水。
我清楚，中考是我人生中不多的“改命”机会。再难，我也得撑住。
04
于是初春，我给自己定下晨跑计划：每个周末，无论刮风还是闷热，都去公园或宝岗体育场晨跑。那条跑道，从此成了我的“战场”。可理想滚烫，现实却湿冷黏腻。广州的春天，空气沉甸甸地压着皮肤，跑不到两圈，小腿酸胀，膝盖发软，呼吸乱得像被撕破的布。喉咙干得冒火，鼻腔发酸，每一步都像在胶水里拔脚。“放弃”两个字，无数次贴着耳膜响起——要不今天少跑一圈？要不这周歇一次？反正也没人盯着我。更致命的，是心里的溃败。训练场上，身旁的跑友一个个轻快地超过我，留给我的只有越来越远的背影。
那天傍晚，我跑完最后一圈，瘫在跑道边，双手撑地，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滴进塑胶粒里。我咬着嘴唇，心里几乎要认输——我真的撑不下去了。
可就在我低下头的时候，看见跑道上的白线，笔直地伸向前方。我死死攥紧拳头，指尖深深掐进掌心，强迫目光锁定前方的跑道，逼自己继续下去。哪怕放慢步速、调整呼吸，双脚也绝不停下。从那天起，我学会了一件事：把耳朵“关掉”。课堂上无视耳边的嬉笑与谩骂，午休躲在安静的角落做作业，放学回家挑灯夜战。旁人肆意虚度光阴、制造纷扰，我便把每一次嘲讽、每一次被打扰，都转化成一道道必刷的题——你们越闹，我越要稳住，所有恶意最终都成了我向上攀爬的阶梯。一张理想高中的录取通知书，便是对所有非议最好的回应。
05
一模，我提了十几分，欣喜若狂；二模，又跌回去，心沉到谷底。情绪像过山车，忽上忽下。可渐渐地，我不再为一次起伏而整夜失眠。我明白了：得失本是备考的常态，就像长跑中的极点，熬过去，呼吸就顺了。那些曾经让我委屈到哭的恶意，如今再听，竟像耳边的风声——刮过就散，中考之后伤不到我分毫。
录取那天，我屏住气点开查询页面。“广州市第五中学”——七个字跃入眼帘的瞬间，我愣住了。没有预想中的狂喜，反而是一种深深的、沉静的释然。我走到那条跑了无数遍的跑道，慢慢走了一圈。阳光依旧，树影依旧，可我的脚步，再没有三年前的沉重。
回望这三年，我终于能坦然地说：摇号没中，不是我命不好，而是命运把我推上了一条更难的路，逼我长出更硬的翅膀。那些嘲笑、否定、自我怀疑，最后都成了我脚下的垫脚石。我特别想对即将奔赴中考的学弟学妹说——如果你也身处一个不被看好的环境，听到太多“你不行”的声音，请你一定一定不要停下来。忍让不是懦弱，而是把力气留给最值得的地方；沉淀不是认命，而是用每一个无人问津的日子，悄悄把自己磨成光。当你跑得足够远，回头看，那些曾经拖拽你的逆流，不过是你身后的一道水痕。
——饶女士
文章作者：饶女士
考上高中：广州市第五中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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